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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兰:情绪的说服力,几乎每次都让我们上当

时间:2018-02-10 08:46 编辑:诗羊羊 类型:情感天地 阅读量:166

等你点关注,都等出蜘蛛网了

情绪的说服力,几乎每次都让我们上当。我指的是想像力根据我们身体所处的状态——休息得很好或者疲劳,兴奋或者消沉——为我们展示的或忧郁或快乐,或辉煌或凄惨的幻景。

于是我们不去寻找、改变真正的原因(这些原因往往琐屑、无关紧要),却去指责不相干的人和事物。

现在正是准备考试的时候,许多考生在灯下复习功课,眼皮发酸,还感到轻微的头痛。这些小毛病,只要好好休息,睡上一觉,就能治愈。但是天真的考生不那么想。他首先看到自己复习的进度太慢,脑子不清楚,像蒙在雾里,而作者们的思想老赖在书本上,不肯进入他的头脑。

于是他对考试的艰难犯愁,怀疑自己的能力。透过脑子里这一片愁云惨雾,他回顾过去,发现或者自以为发现自己没有做过什么有用的事情,一切有待重做,学到的知识都不明不白,缺乏条理。他再往前看,想到时间有限,必须赶上进度。最后他又埋头去啃书本,其实这时候他本应该上床睡觉。他的病痛使他看不到治疗病痛的方法;正因为他感到疲劳,他反而加倍用功。这就需要斯多噶派深邃的、又由笛卡儿和斯宾诺莎进一步发挥了的智慧。

他不应该轻信想像的证据,而应通过思索,猜到这里面是情绪在施展它的说服力,并拒绝上当。这样一来,他的大部分病痛就会烟消云散,因为轻微的头痛和视力疲劳是可以忍受的,而且不会长久,但是绝望却是可怕的,并能自动加剧造成绝望的原因。这便是情绪为我们设下的陷阱。

一个正在发怒的人为自己演一出有声有色的悲剧,他为自己指出他的敌人的全部过错,说明后者怎样行使诡计、精心策划,怎样蔑视他,将来又要怎样对付他。他用自己的怒火来解释对方的一切行动,他的怒火因此有增无减。他好比一位画家画面目狰狞的复仇女神,最后却吓着了自己。就这样,仅仅是心脏和肌肉的剧烈活动就足以使细故变得严重,而由这一细故引起的愠怒就会发作成一场风暴。显然,平息这场动乱的办法绝非逐一回顾自己受到的凌辱和提出责难,因为人在这个时候好像处于某种疯狂状态,想到的一切都是失真的。

在这里我们还需要通过思索,猜到又是情绪在施展它的说服力,拒绝上它的当。我们不应该说:“这个虚情假意的朋友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”,而是说:“我此刻情绪激动,看问题不准,判断有误。

我不过是一个悲剧演员在为自己念台词。”于是你会看到,由于没有观众,剧场的灯光只得熄灭,原来金碧辉煌的布景变得乌七八糟。这才是真正的智慧,才是使我们避免不公正的有效武器。

某人说:“一个无赖才不会为了那么小的事情去寻短见。”一个正直的人以为自己已丧失名誉,因而自杀,结果那些他以为看不起他的人却痛悼他的轻生。这种事情以前发生过,将来还会发生。

眼下这个惨剧将长期保存在我们的记忆里,而我则想知道,为什么一个要求自己公正、明白事理的人虽然克制了某些情绪,却往往抵挡不住另一些情绪的袭击,最后一败涂地。我还想知道,人怎样才能克制绝望心理。判断形势,提出难题,寻求它的答案,找不到答案,无从着手,像游乐场的回转木马围着同一些想法打转……你说这些事情把我们折磨得够呛,可见人也受到自身的智力的伤害,其实不然。我们首先应该使自己不陷入这一误区。

有许多问题我们看不清,但是我们并不因此惴惴不安。一个董事、一个债务清算人、一个法官可以断定某件事毫无希望,或者他们根本不作任何决定,照样吃得香睡得着。理不出头绪的思想之所以伤害我们,并不在于这些思想本身,而在于我们不接受这种紊乱,试图抗争。或者不妨说,我们希望事情不是它们现在的样子。

我认为在任何情绪冲动中,都有一种对于不可改变的定局的反抗。比如说某人若因心爱的女人愚蠢、虚荣或者对她冷淡而痛苦,那是因为他执意要求这个女人不是她现在那种样子。

同样地,当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破产不可避免时,在情绪作用下他仍旧怀有希望,在某种程度上命令思想一次又一次重复同样的思路,企图找出某一能通向别的地方的分岔点。但是路已经走完了,人们正好处于这段路程的终点。

在时间的道路上,人们既不能后退,也不能在同一条路上走两遍。所以我认为性格坚定的人告诉自己他已走到什么地方了,面对怎样的事实,哪些失误是不可挽回的;从这一点出发,他走向未来。不过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,先要在小事情上训练自己。

没有这种训练,情绪就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猛兽,连续几小时在铁栅栏后徘徊,好像它走到笼子的一头,看不到出路时,还在希望自己没有仔细端详另一头,似乎另一头可能给它出路。

总之,这种由回顾过去产生忧愁毫无用处,甚而大有害处,因为它让我们徒劳无功地思索、寻找。斯宾诺莎说后悔是第二次犯错误。

那个忧愁的人如果读过斯宾诺莎的书,会这么说:“假如我是忧郁的,我总不能使自己快活起来:这取决于我的情绪,我的身体疲劳程度,我的年龄和当时的天气。”说得好。请你对自己这么说,认真地说。把忧郁打发到它真正的原因那一边去,我认为这样做你那些阴郁的想法就会像风卷残云一般驱散。大地上充满痛苦,但是天空将是晴朗的。这就是说我们多少赢得了一些东西。你把忧郁打发回身体内部,于是你的思想就被打扫干净。或者不妨说,你的思想给忧郁添上翅膀,使它翱翔,而我的思维,如果它对准目标,却能折断这对翅膀,于是我的忧伤只能在地上爬行,它仍旧在我脚下,但是不复在我眼前。不过糟糕的是我们总愿意自己的忧伤展翅高飞。

(法)阿兰(Alain)译者:施康强《幸福散论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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