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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心素食,赠尔清明

时间:2018-03-15 14:27 编辑:有溪 类型:情感天地 阅读量:235

从前的马路,由水泥砌成,光滑坚硬,仍敌不过岁月和车辆的挤压。裂开了缝,政府便将它打碎成一块一块,碎石板被村民捡取,放在河边当搓衣板。于是政府再铺上一层水泥。前几年,黑亮的柏油混着石子铺满了公路,被垫高了几层的它从此再也没有裂过。

这条同人世一样变迁着的公路,分别通向最繁华的都城和最落后的村镇,惯看了几十年的秋月春风。

这条公路西侧,砼房林立,阡陌交错其间,山门前的灰蒙蒙的水泥厂和碧绿的农田形成鲜明的对比,裸露的橘黄色的山岩肌肤更是冲击着人们的眼球。这是我家所在的一侧。而外公外婆的家与我家近在咫尺,就在公路的另一侧,五分钟便可以走到,因此我呆在外婆外公家的时间几乎和呆在家里的时间一样的多。

外公外婆那里,有黑白相间古朴的房子,有杨柳依依的小池塘,有岸边长满桃树的溪流。

春日折桃嗅梨,夏日涉溪戏鱼,秋日金阳收割,冬日炊烟围炉,这些美好的记忆,无不与外公外婆家相系。小时我最爱的便是夏日午后,坐在外公外婆家遮檐的庭院,手里捧着本从外公斑驳的书架中胡乱抽取的书,似懂非懂的读着。

外公一般坐在我旁边,手里也拿着一本书津津有味的看着,书里面是我永远也看不懂的古代天文历法八卦图。外婆也坐在离我们不远处的地方,手里利索的剥着豆子,有时会进屋拿一瓶冬瓜茶,然后温柔的递给我。

当时年纪小,读书觉悟还不高,手里的书又多是夹杂着古字,因此并不能全身心投入书中并获得快乐。我只是享受这种氛围:炎炎夏日藏身阴凉处,一阵清风时不时吹来,万籁俱寂,寒蝉突然响彻云霄。平时一向不苟言笑的外公此时微微笑着,面容柔和,外婆时时抬头看过来。这种万分宁静惬意的感觉是我长大后再也没有体会过的,但是却在我骨子里烙印下了安静的性格。,

我在成长,可外公外婆却几十年如一日,从未改变。

最近几年,周围的事物越来越现代化,电脑手机走进了农村人的生活,巨变的时代,外公外婆的日子古朴如初,他们依旧与外界接触很少,在农田里碌碌,在家里闲闲。他们连赶集也极少,除了冬天荒凉,他们会偶尔去集上买一些青菜豆腐。

外公外婆年年吃着自己种的菜。

春天来了,油菜花遍地,万物早已复苏,翠绿的大白菜最是鲜妍夺目;夏日的瓜果熟了,提着篮子走到田里,折下清脆剔透的黄瓜如折玉如意;秋日的稻香弥漫,花生油红薯粉做成的美食令人垂涎三尺;哪怕是冬天,依然有冰莹如雪的萝卜静趟桌面。

小时候爱在家里吃饭,因为有好多酸辣美味鸡鸭鱼肉;长大后爱在外婆外公家里吃,摆了满满一桌的新鲜蔬菜既不会显得外公外婆吝啬,又能被纯美鲜浓的它们轻易的撩拨起食欲,而不用面对满桌的油腻胃口全无。

可大家都说外公外婆过于简朴,舍不得吃好喝好。我却以为,那是外公外婆习惯了宁静平淡的生活,他们的口味也如终南山古寺穿来的木鱼声般,淡而清。

白花花的盐撒上些许,再撒上一把绿油油的葱花点缀其间,翻炒盖锅捞起便是一盘好菜。配料无须多,入味即可,只有那些味重不新鲜的食品,才需要调进一种又一种的调料,来掩盖其中的不足。我认为外公外婆的青菜萝卜,道理亦是如此。他们不需要过多的鸡鸭鱼肉来填充他们的生活,这些只能是点缀,各种新鲜蔬果才是他们生活的主角。

当我跟外公如是说时,他轻轻一笑。

他说他和外婆不需要对别人解释这个,那只是别人的想法,不关他和外婆的生活。

看着外公仿佛不被理解的表情,我默然想起了以前小时候吃完晚饭后,和外公外婆坐在院子里聊天,外婆一如既往的勤勤恳恳的忙着缝衣服洗东西,嘴边永远带着丝浅浅的笑。

而外公则教我辨别北斗七星。他苍老的容颜是淡然的神情,可是现在想来,仿佛敛积着多年的隐忍与辛酸,伴随着沉默的夜纷至沓来。

斗柄指东,天下皆春;斗柄指南,天下皆夏;斗柄指西,天下皆秋;斗柄指北,天下皆冬。春夏秋冬,年复一年。

望着北斗七星的外公,是一个老者,经历了多年的岁月磨砺,看淡了秒阴流失,无视了外事变迁,就像他时时把自己关在小阁楼里安静的做着木工活一样,没有人能打扰他。

浩渺的沧海可以化为桑田,入云的高峰可以夷为平地。岁月的前行已经让外公外婆失去了很多东西,虽然他们从来没有告诉过我那些是什么,但我知道最后全会归为他们平静的微笑。

后来,外公外婆住了一辈子的房子,突然倒塌了,后来,我无意间读到了金刚经里的一句经文: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

我想,或许,这便是对外公外婆一生的最好诠释。

这句经文也冲淡了,我对承载着那么多我的回忆的房子的坍塌的悲伤。

如今,我将迎来紧绷弦上的高三,在面对无处避免的挫折时,我想我都会想起外公外婆,和这句经文。

有人说,年轻人不太适合读经,他们的激情四射,如打铁时迸射的火花,这种淡如透明琥珀,清如寺前兰花的简美经文不适合从他们口中吐出,应该只适合沉淀了厚稳的老人缓缓念出,一句,便是一种人生。

但是,这句经文却每每闪现我脑海,它带给我的,不是安时处命的顺从,不是囚闭自我的退缩,而是在每一个逆境时,如外公宁静淡然的性子,外婆乐观勤勉的态度所带给我的激励,让我背着我的行囊,风尘仆仆的前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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